1.聲優志崎樺音x中島由貴

2.bug很多,有點粉絲向

3.中島由貴23歲生日快樂。祝妳能夠一直快樂下去

 

BGM : Aimer-Torches

 

 


 

 

1.

 

志崎認為自己大概是瘋了,才會聽信朋友的“良心建議”在炎炎夏日揹著沉重的裝備,離開舒適安全的家跑來一座杳無人煙的深山,踩著的木板承受志崎的重量發出吱呀聲,早晨的山林充滿濕氣,凝結在綠葉上的露珠順著地心引力落在志崎肩上,被打濕的布料不過幾秒就在仲夏的太陽下烘乾,接著被滴下的汗水再次沾濕。

 

只是稍微停下腳步補充水分,抬起頭時登山的隊伍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還待在原地發愣的志崎聽見遠處山谷傳來嘻鬧聲的回音才意識到自己被落下,汲汲忙忙拖著背包試圖跟上。

 

志崎認為自己應該是瘋了,毫無登山經驗卻選擇了要爬上五六天的高山,即使有泡在健身房好幾星期,即使再怎麼預想可能發生的狀況,仍然無法填補她所欠缺的經驗,拼命前進的一步對他人來說或許和煮一壺水一般輕易。等到志崎喘著粗氣趕到山腳,空空如也的休息站沒有讓她比較好過,志崎脫力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哀號著該怎麼辦。

 

要回去嗎,但是都走到這裡了——

 

「那個,妳還好嗎?」

 

陽光從尚未闔上的木門灑進屋內,刺痛著志崎的眼睛,稍些涼快的風吹起對方俐落的短髮,一股雪和草的味道也一併被風挾帶進屋,如輝石般閃耀的眼眸盯著癱坐在椅上的志崎,「抽筋了嗎?還是感覺冷?還是——」

 

志崎著急的擺了擺手,說不是的,我只是和隊友們走散了。

 

「啊,是嗎。」她看著狼狽的志崎,思考了一會又問,「那妳知道去哪找他們嗎?」

 

在一陣沉默與內心的掙扎後志崎搖了搖頭,對方翹起好看薄唇的嘴角,對著志崎伸出手,

 

「那,要和我一起走嗎?」

 

「咦?」

 

「我也是和隊友們分散了,雖然山不適合一個人爬,但——」她抿起有些乾裂的唇,眼神的柔和裡夾雜著一絲憂傷。

 

「——都到這了,不想回頭啊。」

 

回過神志崎才發覺對方已經轉身離開小屋,這次她不再猶豫,抓起背包跑出休息所。

 

志崎認為自己真的瘋了,踩著山坡上的石頭時她這麼想著。

 

「對了,我叫做由貴,中島由貴。」中島時不時會轉過頭,像是在確認後頭的志崎有沒有跟上腳步,「這一段落石比較多,但還算好走的。」

 

「我是樺音,志崎樺音。」她喘著氣看向前方游刃有餘的中島,「妳爬過這座山嗎?」

 

「——嗯。」晴朗的藍天點上幾朵悠閒的白雲作為點綴,中島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登山杖敲在石頭上,「爬過哦,和朋友們爬了一次,這次是第二次。」

 

「山頂的風景是什麼樣子的?」志崎踩著中島走過的道路,風吹動著雲向前行。

 

「不知道呢。」中島垂著眼眉,淡淡的微笑著,「在中途就回頭了。」

 

「咦?為什麼?」

 

心臟深處的神經被挑動,沈默不語。

 

1.5

 

蟬鳴將盛夏劃開,中島抹掉臉頰上因炎熱不斷冒出的汗,豔陽從錯綜交疊的葉間支離破碎的射在步道上,眼前的前輩們分明也只爬過一次山,卻看不出有任何疲累,中島跨過橋間的破洞,水泉順著石壁落到下方的湖,淅淅的瀑布聲在耳鳴下變得細微,飛鳥從河間衝破樹頂飛向天空,水落在中島的頭頂上。

 

中島認為自己大概是瘋了,她攤坐在山麓下的小木屋裡,她好想念家裡的轟轟作響的冷氣和遊戲機,而不是震耳欲聾的瀑布或夏日的炎陽,一股冰涼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兩者的溫差讓中島顫了一下。

 

「給,水。」她晃了晃剛從販賣機掉出來的瓶裝水,中島一拿到手裡仰頭就是一陣狂灌,最後還發出了「哈啊——!」一聲。

 

「謝謝前輩,活過來了——」

 

「等等先把水壺裝滿,在山上寶特瓶容易結冰。」她將中島喝完的寶特瓶丟進垃圾桶,「其他人先出發了,再休息一會我們就走吧。」

 

指尖點在攤平的大張地圖上的某處,背包上插著的紅旗幟與深紅色的髮絲隨彎腰的姿勢一同垂下,笑著說太陽下山前至少要走到這裡。

 

山和時間不會停下流動等待任何人,落後一分就要以十分的氣力追趕上去,帶著勇氣與決心登上山,竭盡所能直到身與心皆破碎不堪,重組成遍體鱗傷,卻又如同太陽花一般屹立不搖的意志,付出的所有都只是為了知道自己能夠走到多遠,將那片景色連同傷痕深深烙印在血液中。

 

將薄弱的生命獻給山,換取一生的夢想與堅強。

 

中島是如此,遠藤亦是。

 

她們皆是如此。

 

2.

 

連續三次滑倒跌在地上嗑破膝蓋後中島從前方轉過來走在志崎身旁,隨著高度愈來愈遠離平地,吹來的風也變得冷,志崎望著前方沒有人影的山坡,心裡像是石頭落進水撲通一聲,自己真的找的到他們嗎?

 

「樺音⋯⋯我能叫樺音ちゃん嗎?樺音ちゃん是為什麼來爬山的?」

 

志崎點點頭表示怎麼叫都行,「怎麼說⋯⋯朋友推薦我來的。」

 

「那樺音ちゃん喜歡山嗎?」中島抓著石頭爬上小坡,伸出手拉志崎的手臂讓她一起上去。

 

「嗯⋯⋯比起山,還是比較喜歡海。」志崎踩在石上的腳突然滑掉差點拉著中島滾下坡,中島用力一拉將她帶上坡時失去重心,兩人跌在溼滑的地上,志崎低頭能夠看見對方側頸上的痣,喘氣吐出的氣息互相打在臉上。

 

「我也是呢,喜歡海。」中島笑著說,志崎後知後覺自己還坐在對方身上時趕緊爬到一旁連忙低聲道歉,中島也只是笑著,說沒事。

 

我之前在這也摔了好幾次,還撞的滿身都是破皮呢,中島拍掉黏在褲子上的砂石,她握住志崎的手讓她站起來,指著她的身後說,

 

妳看,是海。

 

一切好似都變的渺小,卻又遼闊的漫無邊際,志崎現在才看清剛剛置身其中的森林全貌,廣袤無垠的祖母綠在斜照的晴陽下散發光輝,隨著掠過的風搖曳生姿,往中島指著的方向望過去,有一片悄然無聲,靜靜守候著的海洋,恍惚間志崎彷彿從耳邊聽見了海浪拍打在沙上的聲音。

 

「很漂亮對吧?」中島從後面理了理志崎被吹亂的頭髮,打斷志崎的幻覺,「這是前輩和我說的,爬山的樂趣大概就在這裡吧。」

 

「樂趣⋯⋯嗎?」

 

無意識的勾著指間的髮絲,中島輕飄飄的說,這也代表,妳已經努力到這裡了。

 

3.

 

中島覺得這個人很神奇。

 

在自己還沈浸在情緒裡時志崎突然轉過身,眼睛分不出來是因為太陽還是本身就在發著光,她緊緊抓著中島的雙手,像是看見架上打折零食的小孩一樣興奮的說著。

 

想看,她想看看山頂的風景。

 

原本力盡筋疲的志崎突然像打了腎上腺素,一口氣拖著中島爬了幾十公尺,嚇的中島從後頭拉著志崎的背包讓她走慢點,志崎對於中島的舉動只是歪著頭,疑惑的看著她。

 

「爬山這種事,」中島喘的咳了兩口,「是不能貪快的。」

 

爬山沒有捷徑,沒有直通山頂的任意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走出的一腳一步,一昧的消耗體力反而容易置身在危險中,夕陽餘暉將山坡上起的霧照的發亮,中島捲起袖緣,手錶的時針停在數字五。

 

「今天在這裡紮營吧,晚上容易起霧。」中島將背包裡的帳篷拿出來,「樺音ちゃん能找些木材嗎?」

 

志崎正要跨出第一步時左腳忽然失了力,中島反應很快,雙手摟著志崎的腰支撐住她,帳篷掉在腳下的落葉和碎石子間,志崎說著對不起一邊想重新站直卻怎麼也施不了力,中島緩緩的讓她坐在地上。

 

「應該是體力見底了。」中島摸了摸還在掙扎起身的志崎的頭頂,「妳休息吧,我等等再去找木材。」

 

志崎悶氣自己,發出嗯一聲回應,中島苦笑著撿起帳篷,志崎看著中島的背影發呆,對方熟練的將內帳撐起在骨架上,等志崎神遊回來時她已經在土裡釘上地釘了,中島拍拍沾著土的手,拉開帳篷讓志崎先進去。

 

「妳先把衣服換一換,我回來幫妳包紮。」中島接過志崎空了的水壺,揹起背包,叉著腰裝作帥氣的樣子,一手用拇指指著自己,「有什麼事就大叫我的名字,我會趕回來保護樺音ちゃん的。」

 

志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中島怨著說樺音好過分,轉身離開帳篷,志崎靜靜的聽著山間的鳥鳴與風聲,想起中島讓她先換下衣服,正要將長褲脫至膝下時的一陣刺痛讓她差點沒叫出聲。

 

痛,褲子像是黏在腳上一般脫不下去,也痛的志崎穿不回去,她咬著牙將布料拉開一點,鮮紅的肉與血液映在志崎眼裡,她深呼吸,一口氣將和自己融為一體的褲子往下拉,好痛,痛的她發不出聲音。

 

山是美好的,是危險的,無情的,它對所有妄想攀登它的人一視同仁,有多少人在頂端品嚐著俯視大地的權利,有多少人拖著皮開肉綻的身體與遺憾折返回頭,又有多少人,將餘生全數埋葬在淒美的山峰間。

 

「由貴⋯⋯」志崎無意識的喃喃出聲,帳篷拉鍊被拉動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樺音?」中島剛放下手中的木材和裝滿水的水壺,就聽見志崎無力的叫了自己,「怎麼了?我進去囉?」

 

志崎匆忙的抓起一旁的替換衣物遮住下身,中島拉開帳篷,外頭的涼風刺激到裸露的皮膚和肉,她緊咬著牙還是擋不住喉嚨發出的嗚咽,中島看到她的傷口慌忙的從背包裡拿出醫藥包,壓著志崎的腳踝,說可能有點痛,讓她忍忍。

 

碘酒和抗生素滴在傷口上時志崎忽然想,中島由貴也受過這樣的傷嗎。

 

或許如同薔薇,攀折它的代價是被密密麻麻的刺所刺傷,手掌變的傷痕累累,卻仍執意將那份美麗收入囊中。

 

3.5

 

中島縮在帳篷裡,遠藤說要離開一下,等到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卻仍然不見她的人影,手錶指針移動的聲音讓中島變得更加著急。

 

該出去找她嗎,但我和山完全不熟啊。

 

雖然有在溪邊釣魚的經驗,但中島從來沒有待在入夜的森林裡過,風吹動著帳篷,遠處傳來一些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低鳴聲,在一番掙扎下中島拾起手電筒,衝出帳篷時和外頭的遠藤撞個正著,兩人吃痛的跌坐在地上。

 

「啊?遠藤前輩!」中島蹲下去查看自己前輩的傷勢,抱著歉意說,「我⋯我想說前輩過好久都沒回來⋯⋯」

 

遠藤揉了揉額頭,說著沒事一邊從地上爬起來,把手中裝滿的水壺放在一旁,「只是選錯地方紮營了,最近的水源有點距離。」

 

遠藤和中島在帳篷的不遠處把土地扒出一個洞,石頭堆在周圍,將大大小小的木材和乾草堆疊起來,中島拿著火柴點了兩次才點燃,她們坐在營火旁,等待火光燃起,照亮周圍的黑暗,火焰帶來的一絲溫暖是疲累的她們最好的慰藉,中島窩在火堆旁感動的說太好了升起來了,沒有注意到身後逐漸靠近的遠藤,最後被一把拉進帳篷裡。

 

「妳剛剛摔了好幾次對吧?」遠藤不懷好意的看著還在懵著的中島,中島才想起來因為實在太痛了,所以她無視了遠藤叫她先換衣服的事。

 

「啊⋯⋯」

 

褲子的邊緣被一把拉下,過了兩秒中島才感覺到疼痛與被前輩扒下褲子的羞恥,哀嚎著痛一邊拿東西遮擋只有貼身衣物的下身,遠藤將消毒水滴在傷口上時中島叫著說好痛,鬧著亂踢的腳被遠藤壓在地上。

 

「再痛也要包紮!」來自前輩帶著憤怒的關心。

 

一陣騷動後中島倒在地上,捂著嘴說著前輩好過分,遠藤把痠痛貼布用力拍在中島腿上,反駁自己根本什麼都沒做,走出帳篷回到營火旁,往火堆裡扔進一些木柴,叫中島把包裡的瓦斯爐和食物拿出來。

 

「遠藤前輩,會料理嗎?」

 

「開什麼玩笑,基本的當然會。」遠藤挖出包底的小平底鍋,看向中島露出微笑,「不好吃也要吞下去。」

 

嗚哇,恐怖。

 

但這也是因為前輩很在乎自己吧,中島想。

 

好不容易將中島餵飽,遠藤拿著小本子清點兩人背包裡還剩下的食物和用掉的消耗品,確認她倆不會有什麼糧食危機後伸了個懶腰,又往營火裡丟了幾根樹枝,叫攤平在地上的中島進帳篷再睡。

 

「遠藤前輩不睡嗎?」

 

「我睡了誰來顧火,」遠藤指著中島的鼻尖笑了笑,「我們輪流顧火,可別睡死了。」

 

中島聽完立刻拍了兩下臉頰,將睡意全數拍散,說著「前輩先睡,我來顧!」一邊將遠藤推進帳篷裡,既然是自己說要跟著來登山,全部依賴遠藤前輩怎麼行。中島圍著保暖的毯子坐在地上死盯著火的樣子讓遠藤差點笑出聲,她將手錶設了一個三十分鐘的鬧鐘,鑽進睡袋裡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聽覺更加清晰,火焰燃燒的噼啪聲迴盪在耳邊。

 

遠藤睜開眼時抬手看了看時間,比鬧鐘早了十分鐘醒來,但她沒有和休假日的學生或是上班族一樣躺回去再補睡十分鐘,她關掉鬧鐘輕聲拉開帳篷,原本盤腿坐在地上的中島身體傾向右邊,差一點就要和土地來個親密接觸,遠藤輕輕搖了搖中島。

 

「嗯⋯?前輩⋯?」中島揉了揉眼睛,「換班了嗎⋯⋯?」

 

「啊嗯,換班了哦。」遠藤哄著小孩進去帳篷裡,睡意朦朧的中島在半夢半醒間聽到遠藤的聲音。

 

妳也很努力了啊。

 

4.

 

一大早被叫起床的志崎忘了自己到底有沒有看守過營火,徹底清醒時已經收拾好行囊和中島繼續邁開步伐,清晨的冷空氣有些刺骨,她們離昨晚過夜的營地不遠,但雙腳被撕裂的肌肉細胞每走一步便淒厲的慘叫十幾聲,志崎的速度降下不少,中島注意到後回頭走在她身旁扶著手臂,讓志崎多少能減低一些負擔。

 

「啊,謝謝。」志崎偷瞄著中島稜角分明的側顏有點出神,清晨的白霧在曙光下逐漸消散,志崎的眼神與思緒一同飄忽著,「由貴穿男裝或許會很帥。」

 

「嗯?樺音ちゃん說什麼?」中島稍微側過頭,鼻尖無意的蹭過臉頰讓志崎感到癢。

 

「啊不、」志崎的腦袋急速的運轉,該怎麼呼嚨過去才好。

 

「我、我是說,由貴是哪裡人?」

 

「啊啊,」中島牽著志崎跨過小溪,「我是關西人哦,老家在和歌山縣。」

 

中島興致勃勃的和志崎介紹故鄉,溫暖潮濕的氣候種植出的水果,隨時都有剛打撈上岸的新鮮鰹魚和金槍魚,高野山上如銀河倒瀉的那智瀑布,白濱町懶洋洋的熊貓們,都存在於中島口中的和歌山縣裡,志崎甚至能從對方的形容中感受到荒川桃與梅子酒有多美味。

 

「那樺音ちゃん呢?是哪裡人?」

 

「咦?啊,我在東京長大的。」

 

志崎和中島說著自己泡在鋼琴裡十二年的孩提時光,家中大到能種櫻花樹的庭院,還有養了好幾年,但前陣子才知道原來有名字的寵物烏龜。

 

「咦?名字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龜吉?」

 

中島笑出聲說那是什麼名字啊,「我家有養一隻文鳥,叫啾啾哦。」

 

「欸——聽起來好可愛。」

 

中島得意的說啾啾長的也很可愛哦,拉著志崎問下山後要不要去她家和啾啾一起玩。

 

「可以嗎?」看中島點了點頭,志崎緊緊握著她的手,「嗯,我想去。」

 

兩人互相訴說著各自的過往,像是還挺安靜的志崎到了小學二年級時忽然找到自我,調皮到有點過動甚至還會跑去爬樹,或是中島為了防止曬黑在夏天還穿著長袖到河邊玩水,兩腿的痠痛在她們一來一往的談天下漸漸被拋在腦後,變得薄弱,在正午時分剛好走到一處能夠避風的坡地,她們並著肩坐在草地上歇息,中島拿出一包膨脹的巧克力和餅乾,將幾片乾糧和巧克力遞給志崎。

 

「樺音ちゃん也吃一點。」

 

志崎正要說她也有帶食物前,中島只是說自己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讓她幫忙分一點,但食物消失的速度讓志崎覺得她吃不完簡直是天方夜譚,偷偷的把手裡的巧克力丟回中島手中的包裝裡,自己默默的啃起營養口糧,啃了兩口卻嚐到乾糧不該有的甜味,是中島將剛才被丟回包裝的巧克力片伸到她嘴邊,發愣的志崎反應過來後還差點咬到中島的手指。

 

中島笑著躺下,手背遮擋住左眼,輕悠悠的說著十分鐘後讓志崎叫她起床,瞇著的右眼也跟著閉上,胸口平穩的上下起伏著,連呼吸也跟著變得舒緩,志崎將乾糧消滅後側躺在中島旁,看著她頸上若隱若現的痣和輕微顫動著的睫毛,巧克力的苦甜還殘留在味蕾間,苦中的甜,很甜,甜的好像一直圍繞在心頭。

 

志崎貪婪的希望時間能稍微緩下腳步,即便只有一攸秒,也足夠了。

 

5.

 

紮好營也吃飽喝足後中島和前一晚一樣讓志崎先睡,志崎閉上眼在睡袋裡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她已經乾躺在帳篷裡半小時了,最後志崎從睡袋裡爬出來,靜悄悄的拉開帳篷的拉鍊。

 

坐在營火旁的中島被火光照耀著臉,眉間透露著溫和,志崎覺得自己像是思春期的小男生,躲在轉角偷看隔壁教室剛下課的女孩,志崎放輕腳步走向中島,靠近兩步中島就發現到她,志崎知道自己暴露後也就不再隱蔽蹤跡,立刻跑到中島旁邊坐下。

 

睡不著嗎?中島問。

 

志崎眨了眨眼,屈膝將半臉埋進膝間,悶悶的發出嗯聲,中島站起身,仰頭看著天空說,今天的天氣很好呢。志崎不解的跟著中島一起抬起頭。

 

和都市不同,沒有光害和雲霧的山間夜晚像是被陽光照的熠熠生輝的海面,宇宙裡幾十億光年外的恆星燃燒著,發出的光芒猶如燭火一般點亮地球的夜空,看的出神的志崎讓中島很是滿意,一陣涼風吹拂過營地,中島喊著好冷好冷,坐回原位將志崎撈進毯子裡。

 

「那今天樺音ちゃん就和我一起看火和星星吧。」

 

毛毯不小但也不大,她們相隔的距離不超過兩公分,體溫彷彿能穿過厚衣物傳遞至對方身上,中島說累了的話可以靠著她,中島的肩膀雖然單薄,但對志崎來說像是有著什麼超能力,將頭靠上去時她能感到安心,丟失的睡意也緩緩湧出,變得沈重的眼皮也跟著闔上,落入夢鄉前志崎模糊的說一定要叫她起床換班,不然中島由貴就是宇宙大壞蛋。

 

中島好笑又無奈的輕聲答應志崎,平和的呼吸聲傳進耳裡,她從貼在一起的身體感受跳動著的心跳,偶爾當個壞人或許還不錯,中島想。

 

今晚能夠睡個好覺。

 

6.

 

隔天的志崎不理不睬中島將近三個小時,直到中途休息時志崎才悶著氣喊中島是大壞蛋,怨著中島說她明明可以幫忙顧火的,為什麼不叫她起床,如果由貴累倒的話要怎麼辦,如果由貴累倒的話——我會自責又擔心到死的啊。

 

最後一句話被扼殺在喉嚨,中島抓住志崎好不容易開口的機會,連忙道歉說自己錯了,她是宇宙超級大壞蛋,志崎讓中島在下山後和她一起去吃一家她喜歡的辣咖哩,吃了就原諒她,束手無策的中島也只能點頭答應,然後在接下來的整路都拜託著志崎讓她點微辣就好。

 

離最後的休息站還有一天的距離,中島自己也不確定她們會不會待在那等著,但中島在心底悄悄希望她們是繼續前行,自己會拚盡全力去超越,所以不要只因為她而慢下腳步。在中島走到附近的水源取水時,從山坡上走下來的人嚇的她連手中的木柴都掉進水裡發出撲通一聲。

 

「啊!妳!」

 

「あけしゃん!?」

 

志崎也不明白,為什麼去找木柴和水的中島會被一個人拉著耳朵拖回營地,志崎已經按著中島教她的步驟將帳篷搭了起來,她一臉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兩人。

 

「妳是不是又勉強自己了!說了多少次要好好休息,我們又不會跑掉!」明坂指著中島遮不住的黑眼圈,「用妳合適的速度,慢慢跟上我們就好,妳倒下的話我們會更擔心的啊!」

 

「痛痛痛,我知道錯了嗚啊——」

 

志崎默默看著被挨罵的中島,明坂將心底話抒發完後轉過身走向她,露出笑容說,「妳就是のんちゃん吧?」

 

「我是明坂聰美,和由貴一起來爬山的夥伴。」

 

「啊,您好。」志崎彎腰和這位對她來說是前輩的明坂打招呼。

 

中島揉了揉發痛的耳朵,問明坂其他人呢,怎麼只有妳一個下山了。

 

「她們還在去休息站的路上,我的話,」明坂無奈的笑著,「我可能不能一起登山了。」

 

「——咦?」志崎感覺中島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明坂嚷嚷著說高山症什麼的真是麻煩,志崎反應過來問她要不要先在她們的營地休息,時間接近傍晚,再貿然下山的話可能會很危險。

 

「哦呀,是個好孩子呢。」

 

「啊,承蒙了⋯⋯」

 

站在一旁的中島忽然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說著她有點不太舒服先休息了,將兩人丟在帳篷外,明坂嘆了口氣拍了拍還在懵著的志崎,「先不管她了,我們生火吧。」

 

「啊,嗯。」

 

最後志崎還是煮了中島的份,熱著的菜被風吹到失了溫度,帳篷裡的人仍然沒有想要出來的意思,明坂坐在遠處火堆無法照亮的一塊石頭上,拿著營燈揮手叫志崎過去,她們所在的高度樹木已經難以生長,少了遮蔽物的夜空更加的遼闊,明坂挪出一些空間讓志崎也能坐下,營燈夾在兩人中間,溫和柔軟的光線照亮周圍。

 

「のんちゃん,喜歡爬山嗎?」

 

志崎想了一會,到目前為止的話,「蠻喜歡的。」

 

「如果妳也熱愛這座山的話,」明坂將背包上的白色旗幟拆下,緊握在手心,「我會很開心的。」

 

雖然很不甘心,但有點跟不上她們的成長速度了呢。明坂踢著地上尚未完全融化的雪,看著黑夜裡的繁星點點。

 

「由貴她啊,承擔太多、太多了。」

 

低雲層和山撞在一塊,黑夜的景致藏在交錯的雲海下,一如那些隱埋於記憶深處的過往種種,在每個黯淡無光的時刻被挖掘出土。人是倔強過頭的生物,將過多的責任與悲傷悉數扔進過短的扁擔,漠視身體和心臟發出的求救信號,直到破裂瓦解依舊會掐住脖頸,笑著說沒事。

 

中島亦是。

 

6.5

 

山的天氣容易變。

 

呼嘯而過的強風將纜繩和恐懼吹的搖擺不定,紊亂的呼吸和心跳被雨滴射擊在石壁上的聲音掩蓋,攥緊生命的雙手在顫抖,失調的體溫像是逐漸熄滅的火種,冷冽的空氣劃傷皮膚與肺,她感覺自己正在流血,卻連血液也冰澈刺骨。

 

在快要閉上眼睛失去意識前她被攏進同樣冰冷的懷中,她們被風吹倒在山壁間,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揉著她凍僵的臉頰,灑在臉上的氣息仍然溫暖。

 

「接下來還會遇到很多事,所以不能輕言放棄啊。」

 

好像連時間也停下了流動,在靜止的時空裡只有妳和我不成頻率的呼吸聲,停滯的雨滴高掛在天空上,遲遲沒有落下,堅強的妳如同溫暖的薔薇輝石閃耀著令人眩目的光輝,化為月光驅散遍佈的黑雲以及我內心的不安,縱使在淚濕雙頰的夜裡,手術室外心力交瘁的妳呼喚我的聲音與那句「沒事的」仍堅定的將我緊擁。

 

緊緊地擁抱彼此。

 

7.

 

志崎跟在中島身後踩著雪時還在想明坂和她所說的話。

 

收拾好帳篷的志崎看到不遠處的中島緊緊抱著明坂,分開後抹了兩把掛在臉頰上的兩行淚,憋著鼻音往志崎喊她先出發了,帶著哭泣的事實轉身落荒而逃,明坂則是走回營地旁幫忙她熄滅火堆。

 

「說實話,我可是完全不想把這個機會讓給任何人的!」明坂讓志崎轉過身,在她的背包掛上了昨晚明坂手裡的旗幟。

 

「但既然妳也熱愛著這片山,就沒問題了。」明坂柔和的看著白色旗幟隨風飄揚,推了推志崎的背示意她跟上中島,「有機會我們就一起去吃個飯吧。」

 

如果是妳們,一定能看見的,互相扶持所開闢的未來。

 

中島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志崎費了更多氣力才追上中島,她在後頭叫她慢一點,中島卻像是吉利馬札羅山的豹,一心一意緊盯著山頂,志崎不知道她在尋求什麼,她的目光指向的目標是什麼。她們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了三個小時到達休息所,過度的上升讓志崎有些暈眩,正要放下背包睡上一覺時中島忽然站起身,說她要直接攻上山頂,樺音ちゃん好好休息。

 

「——什麼?」

 

衝出去的志崎和中島大吵了一架,志崎扯著中島的衣襬,說山上很危險的是妳,說爬山不能急的是妳,說山不能一個爬的也是妳,憑什麼現在卻將自己的生命視若鴻毛,憑什麼將我對妳的在乎視若無睹。中島只是抿著唇靜靜聽著,志崎一氣之下回到休息站揹起背包,走在中島前頭。

 

既然這樣,我就和妳一起走。

 

心底的不安和緊張被努力打破,她的心漸趨平靜。

 

近在咫尺。

 

8.

 

山的天氣容易變。

 

即使被無情的烈風吹的站不住腳,被冰冷的雨水打濕,心中仍然寄宿著不輸給任何人的堅韌,如利刃般鋒利的空氣劃破皮膚,靈魂中奔騰的熱情燃燒著血液,如同燈塔照亮茫茫大海,指引迷途帆船的航向,引導他們迎向巨浪,衝破黑暗。

 

撞上山壁鮮血淋漓的身體疲憊不堪,在徹底倒下前被同樣搖搖欲墜,卻又安如磐石的對方支撐住。

 

雨滴落在妳和我的身上,周圍的狂風暴雨讓我聽不清妳的聲音,但我能從指尖感受到妳微弱卻堅強的心跳,使我邁步向前的是手中緊握的,名為妳的歸處,剎那間滿溢的愛如同暴風中熊熊燃燒的火炬,高懸堅強的意志引領我們跨越命運,照耀通往未來的道路,向黎明天空伸出的手掌被三只同樣千瘡百孔的手攥住,水濡濕了雙頰。

 

緊緊地擁抱彼此,緊緊地擁抱這獨一無二的感情。

 

0.

 

世界裡沒有任何不需背負傷痛就能前進的道路,也沒有生來是為了承受傷害的人,為了更加成長而奮力的去做,開闢出自己的道路,越過阻礙與黑暗向前望去,將映照在眼裡的未來刻在DNA中。

 

簇擁雙膝看著逐漸浮現的景色,和妳展露著溫柔的眉角,狂嘯的颶風編織而成的雨聲化作遠方的大地之聲,手中的白色旗幟插進雪裡,飄蕩的五色旗幟宣告著終將迎來祝福的日子。

 

辛苦的事或許會比幸福還要多,即便如此也沒有關係,無論何時我們都會待在妳的身旁,與妳一起同甘共苦,與妳朝向未來繼續前行,直至華麗的寶座盛開花朵,直至崇高的那一日為止,不會停下腳步。

 

妳並非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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