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atzu
2.1w+
3.(不影響閱讀)修改過的Cytus世界觀
4.如果能留下建議或感想會很感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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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y҈̜̗̒̓̉̕͜o̵̧̰͎̅̏̂͝u̷̢͖̯͊͒͞ h҉̗͔͂̉̕͜e̴̡̛̫͑̇ă̸͔̤͢͡ͅ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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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這兩個月的數據,新軟體的連線很不穩定,請負責此專案的Team C盡快......”
“我知道了。”
切斷連線後周子瑜捏了捏眉間,頭痛直到會議結束才消停,還沒喘口氣又有人找上門,在她猶豫要不要裝睡或裝死前門先一步被打開。
“定延姐姐。”
“幸苦啦,開會很累吧?”一杯紅色的果汁放在堆滿資料的桌上,“從舊市集找到的,西瓜汁,我記得妳喜歡這東西。”
“嗯,謝謝姐姐。”
“怎麼樣?最新的策劃還行嗎?”
“還可以。”周子瑜頓了一會,“錯誤蠻多的,應該已經出現抱怨文了。”
“啊,抱怨的人還真不少。”俞定延雙手抱胸讓氣勢上升一個檔次,看到年輕的後輩緊閉著眼準備挨罵的樣子嘆了口氣,輕輕拍了下眼前的毛茸茸頭頂。
“這是妳沒嘗試過的設計,難免會出錯,再修正就好了。”俞定延拿起數據報告翻閱,紙張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除了連線還有什麼問題?”
周子瑜點開桌面上的文件,在‘請輸入代碼’的視窗輸入990614,成堆的客服回報像雨後春筍冒出來,纖細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幾絲過長的頭髮遮住她的眼睛。
“對話堅硬生澀、延遲嚴重、有時候還會跳出錯誤斷線。”
“有想到要怎麼做了嗎?”
‘碰!’的一聲響徹小小的辦公室,周子瑜一頭磕在桌上,嚇得俞定延原地彈跳起來。
“不知道⋯⋯明明測試階段還不錯的⋯⋯”
短短四個月開發時間,初版剛成形時就被要求先行公開,手無寸鐵的周子瑜只好硬著頭皮將Demo版當作完成品進行配送,一開始的回響的確不錯,但在使用者逐漸挖出大量的錯誤後評價一落千丈,途中還被偵測負評太多而強制下架,最後在周子瑜好幾天不吃不睡的搶救下,才從上層的決議中保下這個專案。
俞定延是其中一個見證這段時間的人,她不只一次勸說過周子瑜,甚至罕見的對她發了火,她不知道為什麼周子瑜這麼執著它,連命都可以當作垃圾一樣丟到一旁,但周子瑜只是靜靜的坐在辦公桌後,乾癟的身體裡是不容小覷的堅定,俞定延還記得她當時是這麼說的:‘這對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嘛,總之上層那裡我會處理,妳專心研究。”
“謝謝姐姐⋯⋯”
“有什麼事都能和姐姐商量,別一個人負擔全部。還有偶爾也放鬆一下吧,出門剪剪頭髮也行。”
“忙完會去的。”周子瑜苦笑著說,站起身從俞定延旁邊走出辦公室。
未來,人類以舊時代的連線為基礎,科技發展有極大的突破,透過耳後的芯片可以輕易的從現實世界和虛擬網路同步,智慧AI與仿生人的技術日益進步,周子瑜所在的公司即是僅次於中央網路管理局的存在,說是眾多科技公司中的龍頭也不為過。
剛結束學業的周子瑜還在苦惱該把履歷投到哪幾家公司時,她的教授率先幫她推薦到她完全不考慮的上流公司去,又好死不死還是唯一一間沒被刷掉的公司,幸運的是認識的姐姐在裡頭工作,否則她根本連報到第一天都不會出現。
電梯下降到二樓,周子瑜穿過測試中的人群走到轉彎處的研究室,還沒輸入密碼門先一步從裡面打開,被一只冰涼的手抓住手臂拉進房裡,甚至差點一腳撲在面板上,周子瑜站穩腳步,帶著憤恨的眼神看向毫無自知的罪魁禍首。
“娜璉姐。“
“哇、哇!子瑜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沒事吧?”周子瑜搖搖頭後林娜璉才鬆口氣,林娜璉舉了舉手,白色緊身短袖連接的不是皮肉,是一只冰冷的機械手臂,“不知道為什麼,最近越來越難控制力氣。”
“姐姐去問問看維修吧。”她可不想再被甩到隨便哪個面板或資料櫃上。
點了點藍色的屏幕,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一排一排列在眼前,林娜璉靠在周子瑜旁邊,指出導致Bug的原因,“基本上都解決了,除了連線。”
“有頭緒嗎?”
“沒有。“林娜璉拿起周子瑜手中的西瓜汁喝了兩口,“不只我們出現問題,應該是中央那搞出了什麼玩意,先把更新檔丟上去吧。”
“等等,舊的原始檔留著。”
“什麼?”林娜璉停下盜走西瓜汁的動作,滿臉疑問看向年輕的總監。
“不、不是,我覺得用舊版本應該更容易開發出那個、呃⋯⋯什麼⋯自我意識。”
林娜璉思考了一下,“好,聽總監的。”
“妳要現在測試?”
周子瑜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我先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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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崎舀起鍋裡的咖哩嚐了兩口,味道在口中散開,正要裝盤前她聽見電子門打開的聲音,匆匆放下盤子從廚房探頭出去。
“歡迎回來,子瑜。”湊崎脫下圍裙放在餐桌上,蹦蹦跳跳到周子瑜面前。
“姐姐煮了什麼?”
“海鮮咖喱,子瑜要吃嗎?我幫妳⋯”
“沒關係。”周子瑜搖搖頭,“我等等還要出去。”
“工作嗎?”湊崎皺起眉頭。
“嗯。”
兩人默契的不再接話,屋裡除了燃燒沒有其他聲音,湊崎撇過頭,問:“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出門?”
周子瑜看著湊崎抓皺的短袖衣角,關上身後的木門。
“好。”
湊崎最後還是裝了兩盤,冒著煙的咖哩放在兩人面前,誰也沒去動旁邊的湯匙,為了通風她打開了窗,窗外某種流動的聲音讓湊崎分心去思考那是車子還是雨水,她忽然想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出門過,周子瑜總是不定時回來,即使這幾天回來的頻率變高,她仍然擔心會錯過她。指甲不自覺的刮著木頭椅子,在開口前周子瑜先發出了聲音,好聽的女中音流動進湊崎耳裡。
“姐姐有什麼要說嗎?”
“嗯?啊!?有、有。”湊崎慌亂的整理腦裡亂成一團的疑問,像是放在口袋或包裡纏成一團的傳輸線,周子瑜的手機還有沒有電?我會不會找不到她?或是像貓咪吐出來的一團溼答答的毛球,下午總是會在屋外喵喵叫的小黑貓也沒來了,牠是跟著周子瑜一起出現、一起消失的嗎?為什麼我知道牠是黑色的?
混亂的泡泡被一聲輕輕的“姐姐”戳破,周子瑜的眼睛裡裝載著溫暖,“姐姐慢慢說,我等會再走。”
湊崎噎下口水,掌心在冒汗,“工作還好嗎?”
“嗯。雖然有點阻礙。但還有時間能喘口氣。”
“那⋯⋯要多回來嗎?”周子瑜沒有回應,湊崎的瞳孔震顫一下,什麼東西順著體內往上在眼眶裡流動,“我、我的意思是⋯!子瑜想回來的話,就回來吧。”
“姐姐會一直等妳的。”
直到湊崎覺得這件短袖下擺快被自己抓破一個洞時,餐桌對面的周子瑜才緩緩吐出“好”,她懸著的心情才緩和下來,周子瑜看向牆上的時鐘,下墜的時針指著六,她站起來靠上椅子,“我該走了。”
“诶?這麼快⋯⋯“
“新設計出了不少問題,所以—”周子瑜看著受傷的小狗,撇了撇嘴。
“—所以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房,之後會更少回來。”
湊崎低著頭沒有反應,周子瑜也只是站在那,藍色時鐘裡搖搖欲墜的黃色時針縫起破掉的泡泡,又用針尖挑釁的勾著補丁邊緣,刺著裡頭的湊崎。
“記得⋯”周子瑜聽見湊崎的喃喃自語,她握住門把的手停在空中,湊崎提高音量又說了一次。
“記、記得回家。”小黑貓在喵喵叫,“子瑜再見,路上小心。”
她盯著周子瑜消瘦的背,她想叫她多吃一點,太瘦不健康,連手腕也那麼的細,感覺隨時都會斷裂,她的影子消失在門後,湊崎扯開喉嚨大喊,“我會想妳!”
她不確定周子瑜有沒有聽到,流動的聲音太大了,屋外的小黑貓隨著周子瑜離開也不再發出聲音,咖哩變的索然無味,黃色時針被地心引力拉扯,筆直的像數字1,往下墜落,插進木質地板,紅色秒針還倔強的掛在上面搖晃,分針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湊崎凝視著那根像劍的針。
如果時鐘能停止流動就好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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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à̸̡̛͚̤̌k̶̡̝̯̓͡e̷̩̾͜͝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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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瑜被燈泡的光刺的張不開眼,頭像是被鈍物狠狠敲過,她有些吃力地撐起身體,這裡是她的辦公室,自己躺在裡頭那張沒坐過幾次的大沙發上,但按照常理現在這個時間她不應該在這,快裂成兩半的腦全力運作,思考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但只想的起片段的記憶,她的腦裡像是有無數個齒輪,但上頭都生了鏽,刮下來的鐵鏽滲進肉,神經將疼痛傳輸到全身。
在研究室裡測試、結束時聽見的電子音、林娜璉的聲音,接著在這裡醒來,用來連接的芯片被摘下來放在遠處的桌上,她想站起來去拿,離開沙發的那刻腳支撐不住重量,膝蓋磕在地上,好巧不巧,慌張的林娜璉和被拉過來的俞定延剛好目睹了這幕,“周子瑜!”
周子瑜扶著俞定延的手從地上爬起來,她閉上眼睛試著抑制暈眩,俞定延的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臂,俞定延連聲音也在顫抖,她轉過頭問林娜璉:“發生甚麼了?”
“她......她忽然倒在研究室裡...”林娜璉也害怕得快哭出來,一米七的人忽然一聲不響的倒在面前,再勇敢的人也會被嚇出一身冷汗。
“姐姐,我沒事......”
“妳都昏過去了還沒事!?”
俞定延失控的吼出來,周子瑜的手被抓的生疼,周子瑜和林娜璉都愣住了,不是因為被大罵大吼,幾滴水落在周子瑜的女式西裝褲和沙發上,俞定延哭了,嗚咽聲被扼殺在喉嚨,沉默的哭泣著,抓著周子瑜的手鬆開,俞定延什麼也沒說,轉身跑出了辦公室,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我是第一次見到俞定延哭。”林娜璉覺得自己有責任得先切破沉默。
“......對不起。”
林娜璉走到周子瑜旁坐下,她看見小孩攥著褲子,扯出幾道摺痕,她斟酌了一會才開口,“我和俞定延,經歷過大瘟疫。”
大瘟疫,她知道這段時期,幾百年前不知名的詭異病毒忽然爆發,將前人類社會破壞殆盡,殘存下來的人不斷躲藏,最後靠改造才成功抵抗,但也是倚靠舊人類的科技才有現在的榮景。緩和下去的頭痛又重新活躍,呼吸微微紊亂,周子瑜咬緊下唇全力掩蓋不適,林娜璉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盯著白色的地板,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們都很害怕,害怕下一個再也叫不醒的是周遭的人,所以我們才會擔心妳。人類不是消滅這個病毒,是在躲藏,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突破防線,重新把這個世界和人類踩在腳下,我們甚至還沒搞清"它"到底是什麼,但在那之前,我們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林娜璉掰正周子瑜的肩膀,好讓她能和小孩對視,“我知道這對妳很重要,俞定延也知道,但不代表我們不在乎妳的身體。”
“我幫妳請了五天假,妳給我好好休息,別想在家裡動什麼歪腦筋!”周子瑜瞪大眼睛,張開嘴想抗議,但林娜璉並不想給她機會,一溜煙的消失在辦公室,走廊外傳來打破東西和叫罵的聲音,周子瑜愣坐在沙發上,她拿起手機看時間,三點。
硬是拖到太陽下山才離開公司,正確來說是花了三個小時和倔強的姐姐談好條件,五天有兩天讓她連進伺服器,林娜璉會監控周子瑜連線的次數和時間,只要超過就得請為她操碎了心的姐姐們吃飯。周子瑜像個喝醉的上班族,擠在人群裡,搖搖晃晃地走回公寓,電梯有沒有按對樓層也不清楚,直到在門廊脫鞋時才清醒一些。
太久沒回來,蜘蛛在牆壁角落結了網,沙發滿是散落的衣物,桌上的相框也沾滿了灰,但周子瑜管不了這麼多,將芯片丟在桌子上,衣服"唰"的一下全部揮到地板,摸著黑從櫥櫃裡翻出一罐頭痛藥丸,水也不配,就這麼一口吞了下去,倒在沙發上遮住眼睛,緩緩等待藥效發揮作用,她從眼角瞄到那張照片,伸長手臂去拿,沒有拍掉上面的灰塵,而是緊緊的抱在懷裡,縮成一團,白色的襯衫沾上一層灰。
頭因為藥又變得昏沉,索性閉上眼睛。
這是她的嗎?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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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窩在家裡的感覺並不好受。
原本約定好要一起出去,但姐姐一早就匆匆出了門,只剩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屋外的太陽正大,混著青草味的風飄進房裡,周子瑜從床上碰通一聲掉到地上,在冰涼的地板擺出大字形,這個夏天比以往的都長,這樣也好,才有時間到山林裡享受一下都市沒有的悠閒,但口中說著沒有工作的姐姐卻在出遊第一天就被叫回去,這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姐姐是騙子,不理她了。周子瑜想。
她像只慵懶的貓躺在地上曬太陽,伸著懶腰,她站起來在租來的木屋裡走來走去,想找找有什麼有趣的玩意,但只翻出來一些破銅爛鐵,像是破一個洞的水桶,沒有線的釣魚竿,或是幾顆不知道還有沒有電的電池,她嘆了口氣,走回床邊,躺下去前想起來自己的吉他放在屋外的車庫,興奮地跑到門口,正要開門時,早上姐姐說的話重新浮現在腦海裡。
“子瑜,早上了,醒一醒。”周子瑜感覺自己被晃了晃,她累得不想張開眼睛,伸長手往聲音源頭隨手一勾,驚訝的叫聲在耳邊響起,“嗚哇!?”
“......再睡一會.....”
她覺得好氣又好笑,但現在沒有多的時間可以回應周子瑜的撒嬌,掙扎著從懷抱拔出手,拍了拍小孩的頭,“子瑜,醒醒。”
“.....恩.....?”
“我要回去城市一趟。”周子瑜聽得出來話中的嚴肅,勉強睜開眼睛,剛升起的太陽穿過窗戶,逆光下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環住對方的手漸漸鬆開,她撐起身體盯著周子瑜,周子瑜也跟著坐起來,“在我回來前,絕對不能擅自出去,知道嗎?”
“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周子瑜揉了揉眼睛,試著適應強烈的光。
“不確定,但我盡快。”在下床要離開前衣角被拉住,抓著衣服的手緊緊不放,掀開周子瑜的小劉海,輕輕地在額頭上留下一吻,“聽話,好嗎?”
心不甘情不願的說了好,姐姐也什麼都不說就開車走人,連不能出去的原因也不清不楚,是怕遇到壞人嗎?哪個壞人會在大太陽下爬上山,只為了搶劫一棟小木屋?爬到窗邊往外看,除了樹木以外就是草,車庫就在水井後面,剛好是木屋的對面,距離不過三公尺左右,也不是散步什麼長時間的活動,只不過拿個吉他罷了。
木門打開的嘰呀聲有些刺耳,周子瑜踩著草往車庫跑,裡頭堆滿著雜物,視線快速掃過一圈,正好看到卡在烤箱和烤肉架後面露出來的琴頭,興奮的將雜物搬走,比她想像中耗時又耗力許多,她踩著桌子伸手拉,順利的拿到吉他,但腳下因為慣力失去平衡,往後跌一屁股跌在草地上,“痛痛痛......”
不過至少不會太無聊了。她背起吉他往車庫外走,山裡總是特別寧靜,什麼聲響都能聽的一清二楚,樹上鳴叫的鳥,輕輕吹過的風,水井裡的水,或是踩在草上的聲音。
踩在草上的聲音?
不對勁,她下意識憋住氣,躲在水井旁,聲音從車庫後面傳來,是姐姐嗎?不,不可能,姐姐有開車,那麼是誰?身體在冒汗,她抬頭看,小木屋距離不到一公尺,有機會,跑的回去,沙沙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在心裡數著一二三,數到三時抬起腳往前衝,握住門把那刻,什麼東西驅使她,讓她往後看。
紅色的眼睛,白色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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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崎今天特別忙碌,原因是周子瑜突然回來了,甚至罕見地說想吃東西。
“诶?诶诶!?”
湊崎呆呆的站在廚房裡,不知道該煮什麼好,問了周子瑜也只是得到“姐姐想做什麼就做吧。”這種模寧兩可的回答,把難題原封不動還給她,偷偷的往飯廳探頭,小黑貓躺在餐桌上打著咕嚕嚕,周子瑜伸出手指撓牠毛茸茸的肚皮,紅色的時針微微移動了一格。
湊崎靠著牆壁下滑,癱坐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周圍開始融化,像是被打濕的水彩畫往下和上流動,踩過黏答答的地板,湊崎又一次往外探頭,她看見周子瑜眼裡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情緒。
一顆燈泡忽然在她頭上冒出來,叮的一聲亮起來,她回到廚房,廚具從櫥櫃裡掉到逐漸凝固的地板上,周圍的一切又開始恢復正常,雞蛋和水果從冰箱裡被拿出來,有幾只小雞從破掉的蛋裡跳到流理台上。
小黑貓甩著尾巴,周子瑜沒有養過貓,但或許有養過狗,她拍拍黑貓的頭,直到滿足的小黑貓從房子的洞跳出去,湊崎仍然不見蹤影,周子瑜抿了抿嘴,正要站起身離開時,拿著托盤的湊崎從廚房走了出來,香蕉和麵粉的味道,蛋糕還冒著熱煙。
“這⋯⋯?”
“蛋糕,不開心的時候,吃蛋糕會讓心情變好。”湊崎輕輕的把裝著蛋糕的托盤放在桌上,脫掉隔熱手套的手還沾著麵粉。
“不、不開心?”周子瑜愣愣的看著湊崎,眼底沒了難過,但多了一份沒見過的光,但應該是好的,湊崎想。
“子瑜有點⋯⋯難過?”湊崎想了想,“如果我難過的話,會想吃點甜的食物。”
周子瑜激動的站起身,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為什麼是香蕉?”
湊崎有點被這樣熱情的周子瑜嚇到,又想了一會才回答,“我覺得⋯⋯子瑜喜歡吃香蕉口味的⋯吧?”
意識到失態的周子瑜咳了兩聲後坐下,湊崎眨眨眼,看著變得興奮的周子瑜,又看了看被晾在旁邊的蛋糕,心裡有些不愉快,讓我做又不吃是什麼意思?
“周子瑜,妳要不要吃,不吃我就給小黑貓了。”
周子瑜這才回過神,慌忙的說,“我吃、我吃。”
湊崎吐了口氣,走回廚房拿盤子和叉子,黃色秒針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時鐘上,順時鐘的轉著,不自覺笑了笑,她第一次做出了自己想的東西,周子瑜也剛好喜歡,太好了。
走到門前,桌子和蛋糕都消失了,有一個長得像周子瑜的雕塑在椅子上,但臉沒有刻出來,是不認識的臉龐,手中的餐具掉到地上,沒有破碎,而是融進紅色的地板裡,和墜落的紅色時針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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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手機一直響,她並不是很想去接,但現在任何一點聲音都會讓頭痛變得更劇烈,按下通話和擴音,吵雜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喂⋯⋯喂⋯?子⋯⋯妳那⋯⋯好嗎⋯?”
“什麼?”訊號斷斷續續的,她聽不清楚。
“⋯⋯大斷線⋯⋯公司⋯”
“我馬上過去。”
每個部門都亂成一團,林娜璉在遠處墊起腳尖賣力揮手,在把周子瑜從人群裡拉出來後,三步併作兩步地往研究室跑,“娜璉姐姐!?”
“時間不夠,到了再說!”
周子瑜再一次被甩進研究室,林娜璉讓她打開加密過的原始檔,裡頭的程式碼變得雜亂,還有部分遺失,“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林娜璉從櫃子裡找出老舊的隨身碟,搞不清接頭正反,轉到第三次才接上,“虛擬網絡忽然斷線,幾百萬人同時間昏過去。”
“只要是正在運行的程式都出了問題,但妳看。”她把螢幕轉向周子瑜,視窗裡的程式碼一點一點的向下生長,“速度雖然像是幾分鐘一碼,但它動了⋯它在自己思考⋯!”
“自己思考⋯⋯?”
林娜璉真想把周子瑜慢兩拍又遲鈍的腦袋塞個加速器,她激動的抓著周子瑜的肩膀前後搖晃,“妳成功了,它有自我意識,知道了嗎?妳做到了。”
“快、快備份。”愣了好幾秒周子瑜只說出這三個字。
“正在,妳把我想得多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抬手拍了拍周子瑜單薄的肩膀,“晚上一起慶祝,我會把俞定延那傢伙拉出來。”像是在暗示似的,特意地眨一邊眼睛。
“諾,拿好。”林娜璉將隨身碟丟給她,“最新版本和初版都在裡頭,好好保管。”
被推出公司大門時她還沒搞清楚,渾渾噩噩的腦袋試著理清狀況,聚餐在晚上八點,她回到公寓,一頭栽進臥室的床墊,投注全部心力的專案成功發展出自我意識,目的達成了,不用再耗費時間在這上面,但有什麼不對。
應有的滿足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無止盡的空虛,應該被填滿的心臟破開一個洞,裡頭的東西往外流動,是為了什麼才這麼專注在一個普通的程式上面,好像從來都不清楚,只知道很重要,但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而學習,為了什麼而工作,為了什麼而活,拼命的執著,活下去,是為別人還是為了自己,直到生命的盡頭,終將會化成一場空,只有銀河裡飄渺不定的塵灰,和人類創造出來的無機物,才能在隨時會破碎的世界留下一絲足跡。
亮起的手機截斷她的胡思亂想,小狗頭像的助理跳出提醒視窗,下次會議在兩天後,剛好是休假結束隔天,她將滿腹疑問丟進資源回收桶,總歸來講,只要成功就好了。
過多思考只會徒增煩惱,手機碰咚一聲掉在地毯上,頭痛終於消停了一會,得來不易的舒適讓眼皮變得沈重,徹底昏睡之前她忘記有沒有將芯片摘下來,但她不在乎。
怎麼樣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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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y҉̧̣̽̑̊͡o҉̙̫̝́͜͡u̵̲̩̍̐̕͜ r҈̢̤͗͡e̵̡͚͕҇͛͑́m̶̧̜̰̾̓͠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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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來說,那天大概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天。
第一個人死在醫院時一切都脫了序,有人利用機器人傳播病毒,傳播速度很快,開車回到城市時是一片混亂,商店的玻璃被打碎,沒拿到物資的人開始偷竊,搶劫,甚至殺人,連在車內的她也被飛來的石頭砸傷,現在能讓她慶幸的唯一一件事大概是自己的妹妹至少很安全。
車子全力行駛在公路上,從家裡搬出了不少食物,夠她們兩個人吃上好幾星期,就算不夠,自己少吃一點也不會怎樣,她將車開進山裡,她的妹妹還在等她,得快點回去。
後來的事她也記不清楚了,倒在地上的周子瑜,發著紅光的眼睛,失控的尖叫和敲打的聲音。
倖存的人類爬上山谷,在燒成灰燼的木屋旁邊發現一個女孩,和一架變成廢鐵的傳播者,他們把女孩帶回政府建造的大型避難所,奇蹟似地,在傳播者旁邊的她身上絲毫沒有發現病毒,但當女孩終於醒來,卻什麼都忘了。
“周子瑜小姐,希望妳能配合調查。”
她在單人房裡到處走,拉開窗簾只有一面黑色的牆,地上的草被換成磁磚,有人敲門,穿著西裝的男人走進來,女孩坐回床邊,資料夾和一張照片放在眼前,熟悉的面孔。
“妳還記得她嗎?”男人粗糙的指尖指著照片上的女人,周子瑜大概花了半個世紀盯著照片,張開乾裂的嘴唇發出聲音。
“不記得。”
“妳還記得昏過去前發生什麼事嗎?”
“我去車庫,拿我的吉他。”周子瑜的手撫過女人的笑容。
男人遞給她幾張表格,讓她填基本資料,寫到一半時她開口,聲音即使喝了水仍然沙啞,“請問,這張照片我能留著嗎?”
他們說她可以離開這棟建築,但不能離開太遠,兩三個黑衣人會在附近負責‘保護’她,黑色的牆高到遮住太陽,穿著白色防護衣的人在牆壁角落,把不動的人堆成小山。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往那裡走,蹲在一個女人旁邊,看起來在融化,但認得出來是照片上的人,水從眼睛和嘴裡流出來,破了洞的胸口不斷起伏。
“子瑜、真的是妳?”
周子瑜眨了眨眼,“妳認識我嗎?”
黑衣人發現她離開允許範圍,大罵著難聽的話跑過來,周子瑜想跑開被一把抓住衣服,紅色將藍色病服染紫,女人喘著粗氣,時間不多了,“子瑜、子瑜,聽我說。”
“不要聽‘它’的話,‘它’會想盡任何可行的方法毀了人類⋯⋯”
“靠妳的意識活著,不要被左右。”白色的人扯過周子瑜,黑衣人將她往後拉,但她像是卡在土裡,移動不過半毫米,有什麼東西燃燒的味道。
“周子瑜,活下去。”
火越來越旺,女人已經沒了知覺,她聽見周子瑜的聲音。
“妳叫什麼名字?”
陷阱,不能回答,她撇開頭不去看周子瑜,見女人沒有反應,周子瑜抿了抿嘴,放上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姐姐......?”
她咬破嘴唇,絕望的閉上眼睛,“......Sana,Minatozaki,妳的—妳的姐姐。”
“我愛妳,子瑜。”
“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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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以前到現在的每次健康檢查都是滿分,周子瑜或許會懷疑自己有氣喘和交感神經失調症,床單被汗水沾濕一大片,止不住的換氣,胸口像是放著一塊岩石,狠狠的壓在肺上,令人窒息,踩上地毯時腿還在顫抖,窗戶都是緊閉的,但她仍然感到冷風吹過裸露的皮膚,背脊發冷。
臥室到客廳的距離僅僅一扇門,卻感覺和古神所開闢的天地距離一樣遙遠,黑暗寂靜的屋裡呼吸聲特別清晰,她踩過地板上的衣服,藥罐被打翻,藍色藥丸散落到四處,顫抖的雙手觸摸到那張沾著灰的相框,匡噹,玻璃碎片刺破膠囊和肉,拇指抹掉上層的灰,和女人的笑容一起抹殺掉,紅色沾滿她的雙手,變得清晰又模糊。
“叮咚。”猛地轉過頭,看向緊閉的門,門鈴,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棟公寓的地址,耳朵開始耳鳴,是誰?呼吸又變得急促,瞳孔不自覺地顫抖,緩緩的蹲下身體,撿起碎片握在手裡,輕輕地抬起腳,又輕輕的踩在磁磚上,門鈴一直在響,已經乾了的後背又變的濕漉漉,到門前了。
空著的手握住門把,心臟跳著華爾滋,玻璃的殘渣刺破手掌,往下—
“子瑜,妳在家嗎?快八點囉?”
她沒了動作,兔子姐姐的聲音將她從渾沌中拉回現實,她往門外喊“等我一下。”後跑回客廳,隨意抓起地上的衛衣套上,換下滿是汗水的襯衣,將照片塞在口袋裡,等到呼吸平穩後才替乾等她的林娜璉打開門。
“姐姐,妳怎麼知道這裡的地址?”
“啊?阿,以防萬一,我在妳衣服上裝了追蹤器。”林娜璉對她吐舌,“妳怎麼全身都是汗?”
把黏在額前的瀏海撥到一旁,“我剛剛在運動。”
“運動到連姐姐的電話都不接啦?”周子瑜撇過頭,一記林氏拳法劈在頭頂上,“妳好樣的。”
兩人到酒吧時,俞定延已經在吧檯點好餐,時間尚早,只有寥寥幾人,用前人類留下的樂器演奏的音樂在店裡撥放,林娜璉貼著俞定延的手臂坐下,用下巴對周子瑜指了另一邊,剛坐下手邊就推來一杯果汁,俞定延轉過頭迴避錯愕的視線,“小孩子只能喝果汁。”
周子瑜撇下嘴角,“我不是小孩了......”
“妳的行為就是個小孩。”冷冽的眼神盯著她,周子瑜噎下口水,“妳可以說是我們唯一的家人,我們當然會很在乎妳。”
“答應我,不會再這麼做了,好嗎?”俞定延喝了一口奶油酒,眼神變得柔和。
周子瑜猶豫了好一會才開口,“......姐姐。”
“嗯?”
“大瘟疫......妳對大瘟疫了解多少?”
搖動冰塊的聲音停了下來,俞定延臉上的微笑慢慢地消失,“......為什麼問這個?”
誰也沒有說話,俞定延放下酒杯,放在桌上的雙手緊緊握著,指甲好似要扣進肉裡挖出血來,周子瑜也不好受,頭痛欲裂,痛覺啃食她的神經,但要搞清楚一切,只能盡可能的讓自己承受痛苦到極限。
“......”俞定延狠地抓起酒杯,黃色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妳想知道什麼?”
“人類......前人類,”倒抽一口氣,“威脅前人類的,是病毒,還是傳播者?”
“都有。”她讓調酒師再送一杯高濃度的酒來,“病毒感染,然後⋯”
“失去控制的機器人被有心人士利用,大規模攻擊倖存的人類⋯⋯?”
“妳這不是知道嗎,還問我做什麼。”強迫想起不好回憶的俞定延不是很開心,但也只是用拳頭搥了一下周子瑜的手臂。
“我得回公司一趟。”
“什麼?”
周子瑜走到喝開了的林娜璉旁邊,在牛仔褲的口袋掏出研究室鑰匙,和管理室的晶片,握著晶片的手腕被抓住,假如只拿了前一樣東西並不會有什麼事,但和管理室有關俞定延就不能坐視不管,甩動手臂但掙脫不開,俞定延繃著臉盯著她。
“姐姐,求求妳,我有我的理由。”
“⋯⋯答應我,不能有事。”
“好。”手鬆開,她將她送進未知數。
大門有守衛機器人,周子瑜乾脆的從後門爬進去,半夜的公司空無一人,幾台守衛機器人在內部巡邏,幸好自己在這家公司工作,進到研究室,想了想還是反鎖了門,打開系統和耳後的芯片,淡藍光照亮黑暗的室內。
太陽穴的血管彈跳的厲害,這是對她的警告。
—
她撞開門時,湊崎坐在客廳愣愣的看著她。
正在思考的湊崎被突然出現、踹開自家門、喘著粗氣又跌在地上的周子瑜嚇得心臟亂跳,和模糊記憶的面容重疊,湊崎突然被往下拉,摔進周子瑜的懷裡,“子、子瑜?”
“姐姐、姐姐。”臉埋在肩窩裡,淚水沾溼湊崎的衣服,“姐姐⋯⋯”
紗夏⋯⋯
“怎、怎麼了?”平時冷淡的小孩突然反常,湊崎凍在原地不知道怎麼動作,“發生什麼事了嗎?”
周子瑜回過神,鬆開手,一言不發的開始翻箱倒櫃,編寫出來的食物和調味料被揮到地板,藍色時鐘摔成碎片,湊崎瞪大眼睛,拉住周子瑜的手臂,“妳在做什麼!?”
“姐姐、我有東西掉在這裡,”她說了謊,但湊崎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它’,“很重要的東西。”
咬了咬牙,“姐姐可以幫我找嗎?”
“咦、咦?”
花了不知道多久,兩人把整個空間裡都翻過一遍,小黑貓鑽進來的洞,地板間的縫隙,插座的孔,任何能藏匿的角落都找過一遍,但完全找不到病毒的蹤跡。
周子瑜把冰箱搬到客廳後,累的坐在沙發上想喘口氣,湊崎從另一間房裡搬出一箱雜物,擔心的看著滿身汗的周子瑜,坐到旁邊,“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裡是虛擬空間,她不應該會感到累,有什麼東西在搞鬼,她想開口說不,卻只能不斷地喘,湊崎翻著紙箱,翻出一些舊時代的物品,烤箱、烤肉架、吉他的縮小版吊飾、幾卷空白底片,和一台舊式照相機。
湊崎看向周子瑜,眼裡的光在閃爍,“子瑜,我們來拍照好嗎?”
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湊崎跑到桌子前,拿起相機對著她,喀擦,喀擦,又把相機架在電視桌上,蹦蹦蹦的跑回沙發,熟悉的感覺令周子瑜快窒息,喀擦,湊崎興奮的拿起照片左甩右甩,等到照片終於顯現出來,她才發現周子瑜哭了。
湊崎愣住,周子瑜在哭,倔強的不發出聲音,用手背抹掉往下流動的眼淚,湊崎慌張的在旁邊蹲下,“怎麼了?不、不要哭。”
沒有回應,這讓湊崎變得更加慌亂,“不想拍照嗎?我、我去丟掉照片,不要哭了。”
“不是的⋯⋯”周子瑜哽咽了一聲,抓著湊崎的手拉到懷裡,模糊的說著,“不要丟,很好看,我很喜歡,因為太開心才哭了。”
“姐姐,我好想妳。”
肩膀傳來刺痛,湊崎咬了她,嘟著臉頰表達不悅,小狗裝的惡狠狠的露出尖牙,“妳說謊,妳不是這麼容易哭的人。”
“⋯⋯我、我做了個惡夢,很糟糕的惡夢。”湊崎靜靜的聽著,“我夢到妳消失了,我忘記了一切。”
“沒事了,姐姐在這裡。”
“姐姐、姐姐⋯⋯”周子瑜鼻頭一酸,重新把臉埋進湊崎的頸窩裡。
“我愛妳⋯⋯”
—
極高音刺激耳膜,從夢中驚醒,強烈的光直接照射著眼睛,想抬起手遮住視線卻動不了,人的聲音藉著麥克風穿過玻璃,“醒了嗎,周小姐?”
“我在哪裡、讓我出去。”
“請冷靜,我們才能盡快結束調查。”對方咳了兩聲,“這裡是中央管理局內部,我們發現妳擅自奪走個別管理室的晶片。”
“妳昨晚是否闖進妳所在的公司,在未經批准的情況下運行開發中的項目?”
周子瑜下意識的回答,她只想趕緊回到湊崎身邊,“是。”
“請問妳是否是自行奪走管理室晶片?”
“是。”
“請問妳為何奪走晶片?”
『不要聽‘它’的話,子瑜。』
對啊,為什麼呢?
一切破成碎片。
對面的人看周子瑜愣坐在椅子上,沒有反應,打開麥克風又叫了叫,過了一會,周子瑜抬起頭,瞳孔直盯著光源,顫抖著開口,“請問,我的東西,在哪裡?”
“鑰匙已經歸還給管理人,至於妳的晶片在這,調查完就⋯⋯”
“那個呢?”胃裡有股反胃感,“開發中的項目。”
“我們認為它是調查此案的關鍵,放在中央主機裡列管⋯⋯”
一旁的電子門忽然開啟,手上的電子鐐銬也停止運作,除了周子瑜,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矗立在門口的守衛機器人。
“⋯⋯白癡⋯”
“什麼?它怎麼在這裡⋯⋯”
“我是個白癡⋯⋯”
ERROR
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鐵鏽味混在空氣裡,槍聲和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周子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台該死的守衛旁邊衝出去,到處都在融化,發著紅光的機器人在每個轉角,好幾次踩在血泊上差點滑倒,她不知道這裡是哪,只是一昧往前循著標誌往前跑。
即使她不知道自己的路,但她知道目的地在哪。
某個樓梯轉角她撞上一台守衛,銳利的齒輪刺進右腿,痛苦的叫喊被扼殺在喉嚨,她不知道聲音會不會引來更多機器人,她把守衛往樓梯下推,捂著出血的傷口繼續往上跑。
I don’t know how I got so far
I did this to me
There’s no one else to blame
I did it myself
等到她爬到發著警報和紅光的樓層,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快流乾了,眼前上百萬台主機裝載著世上所有一切,也裝載著她親手犯下的錯誤,磨破皮的手拿出林娜璉的隨身碟,相信俞定延和林娜璉會沒事的,她在心底祈禱。
只要將發展出自我意識的程式覆蓋掉,還能夠挽回,隨身碟插上主機,等待讀取,只要將新的程式碼丟上去,失控的機器人都會停止,最後的確認視窗出現在屏幕上,只要將—
將湊崎紗夏殺死。
『子瑜,我愛妳。』
『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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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上傳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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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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