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主米彩,微量紗瑜和一句2yeon

2.靈感都在半夜,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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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名井南找到工作後搭的第三千兩百一十次地鐵

 

早上6:30分的車廂內充斥著許多為了養家餬口,或只求自身還能溫飽的上班族,習慣了擁擠的名井南往車門靠去,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象。

 

出了地鐵站剛好碰上財務部門的俞前輩,兩人便一前一後進了公司,途中聊了些生活鎖事

 

「南不打算考駕照嗎?地鐵好花錢啊。」

「月票會便宜些。」

「那樣還是比開車貴啊。」

「俞前輩要喝咖啡嗎?」

「一杯美式,等等讓娜璉送來就好,謝謝。」

 

對於每次都在規避駕照問題的名井南,俞定延乾脆地放棄死纏爛打的追問,與其在這和妳瞎耗還不如去找女朋友曬恩愛。

 

當名井南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時,桌上被遺忘甚至都快變裝飾品的電話響了起來,並催促著名井南立即至經理辦公室集合。

 

名井南回想著自己有沒有闖過什麼禍,或招惹了哪些上司,最後除了”在公司邊緣到連員工名單上都沒有名字”以外想不到其他事情。

 

感覺可有可無所以寧願省下這份薪水吧,名井南想,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裡面除了主管以外還有一名女性,是沒見過的新面孔。

 

「名井,這位是新來的設計師。」

「您好,我叫孫彩瑛。」

 

女子伸出了一隻手,名井南僅僅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回握的意思,過了半晌才小聲的回覆。

 

「名井南。」

「阿哈哈,不好意思阿,名井有點內向,沒關係的吧?」

「沒事,沒有多餘的話更好。」

「那名井阿,孫彩瑛的助理就由妳擔任了,沒問題吧?」

「⋯⋯⋯是。」

 

莫名其妙必須每天和別人共事8小時甚至可能更久,名井南在收拾辦公桌時感到些許不悅,看到自己雜亂的物品時更加頭痛,後悔平常沒盡到整理的責任。

 

等到了孫彩瑛的工作室,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名井南抱著紙箱空出一手敲了敲門。

 

「請進。」

 

撇除名井身上的藍襯衫,孫彩瑛的辦公室除了黑與白以外幾乎看不到其他的顏色,像進到了默劇的世界一般。

 

坐在電腦前的孫彩瑛看著名井南手上一大箱物品,放下手中的滑鼠並站起來接過箱子,開始幫忙整理名井助理的桌子。

 

整理到差不多時名井感覺少了點什麼,才想起來剛剛收拾時翻出兩個一薄荷一紅的造景盆栽,又覺得剛剛的態度不是很好,乾脆當見面禮清掉一個好了。

 

「箱子裡有兩個盆栽,薄荷色的拿給我吧,紅色的送給妳。」

 

孫彩瑛愣了愣,伸手進紙箱拿出其中一個盆栽遞過去,名井南接過後看了眼微微皺了眉——紅色的盆栽。

 

「謝謝。」可能她也喜歡薄荷色吧,名井南這麼想後便不多說了。

 

第一天的工作意外的輕鬆,送送文件煮煮咖啡就沒什麼事做了,差點閒到睡死在辦公桌上,好在今天也能準時下班,7點的指針一到,兩人開始默默地收拾行囊,準備回到溫暖的家。

 

「路上小心。」

「孫小姐也是。」

 

原本想著下班就不用再和她接觸,直到在地鐵站再次看見那顆小小的頭,而且還貌似和自己是同條路線。

 

名井南所在的公司算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基本上獨棟住宅和轎車是每個員工都有的,而住在小公寓的名井寧願擠地鐵也不願考駕照,一度讓俞定延以為名井有什麼鉅額負債。

 

下班時段的地鐵人潮和早上一樣多,名井南思考著孫彩瑛那小身板會不會被擠出傷,考慮到兩人是工作夥伴,其中一方受傷會很麻煩的,名井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到孫彩瑛旁邊並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盯著手機的孫彩瑛差點沒被嚇出心臟病,以為碰上什麼地鐵癡漢,抬頭一看發現是認識不到一天而且還只知道名字的助理。

 

「名井小姐?有什麼事嗎?」

 

名井南只是站在那,沒有任何回答或是動作,像極了一座雕像,正當孫彩瑛準備問第二次時,列車進站的音樂響了起來。

 

孫彩瑛想著乾脆掰開她的手還比較快時,名井南突然拉著孫彩瑛往車內走,兩人就這樣一起擠進了地鐵。

 

客滿的地鐵人貼人的狀況是不會少的,所以才常常傳出地鐵色狼出沒,結果大部分都只是一場誤會。

 

不過正被一手禁錮在懷裡的孫彩瑛想,這完全不像什麼誤會,根本是故意的吧,一邊試著掙脫名井南的手,可起不了什麼作用,還附贈了來自名井助理的耳語。

 

「人多很危險⋯⋯」說完還增加手中的力道。

 

怎麼看都是妳比較危險吧。

 

孫彩瑛祈禱著趕快到站,趕緊離開這個尷尬的局面。

 

神的惡作劇是最無情的,比如讓孫設計師和名井助理的家在同一個方向,走到後發現是同一棟,進了電梯按了同一層,最後居然還是鄰居。

 

「名井小姐晚安。」進門前還是禮貌一下說個再見吧,名井南仍然像個木頭站在門口無動於衷,孫彩瑛翻著自己的包包,卻怎麼樣都找不出自家的鑰匙。

 

老天爺有必要這樣搞我嗎。

 

「妳要先住我家嗎?我可以睡沙發。」當孫彩瑛還在思考解決方法時,身旁的助理爆出了這句話,連本人都驚到了。

 

「⋯⋯打擾了。」

 

屋內的擺設意外的簡單,沒有兩個人居住的痕跡,一間房間、浴室和廚房,不過看廚房的瓦斯爐上的灰塵就知道沒有使用過,孫彩瑛回過頭,名井手上拿著一套衣服和一袋泡麵,站在門口看著參觀中的訪客。

 

「妳晚餐都吃這個?」

「恩。」

 

在地鐵上時就感受出名井南有多的瘦,簡直只剩骨頭,孫彩瑛嘆了口氣,接過她手上的衣服。

 

「以後別吃這種不營養的東西了,我會煮一些料理,妳不嫌棄的話就吃吧。」

 

名井正在倒調理包的手抖了一下,油膩的醬汁滴到了調理台和食指上,孫彩瑛不等回應便離開了廚房,走往浴室梳洗,名井則是呆愣著直到泡麵軟爛之後才回神開始吃著晚餐。

 

等到孫彩瑛出來時,名井看見對方左手上有一塊紅色的痕跡,看起來是燙傷。

 

「妳家洗手台怎麼左右相反阿,想洗臉差點被燙死。」

「之前整修工人裝反了,上面應該有標誌的。」

「⋯⋯可能是我沒看到,抱歉。」孫彩瑛說完就馬上轉身走去客廳,從公事包裡拿出筆電,準備開始和名井南解釋工作。

 

奇怪,我記得那標誌蠻大的阿,不可能沒看到,名井想。

 

「我跟妳解釋下妳的工作,我會講一種名詞,妳要負責告訴我那是甚麼顏色。」

「來試試看吧,檸檬。」

 

名井心理思考這算哪種工作,一邊回答著孫彩瑛丟來的名詞。

 

「草莓。」「紅色。」

「天空。」「藍色。」

「泥土。」「深棕色。」

 

回答的同時,孫彩瑛的手也在筆電上不斷地移動著。

 

「小孩。」「⋯白色。」

孩子很容易被周邊發生過的事物影響一生,如同白紙一般。

 

「父母。」「深紅色。」

對於名井南幾乎是反射性的回答,孫彩瑛停頓了一下子,便繼續說出更多名詞,甚至不等回答就跳到下一題去,名井南只好以第一印象回答。

 

「家庭。」「灰色。」

總有一天會只落下孩子,和被染色的記憶。

 

「幸福。」「橘黃色。」

楓葉再怎麼絢麗,最終仍然以最美麗的包裝遮掩住自身的缺陷而凋零。

 

「人生。」

在名井南開口前,牆上掛著的時鐘跳出報時鳥,指針已經指到12時的方向。

 

「今天先這樣吧,明天就正式上工,晚安。」孫彩瑛像是逃離般的離開了客廳往臥房走去,留下名井一人待在客廳。

 

孫彩瑛關上了房門,環顧著這屬於名井南房間。

 

—­­­—­­­—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一樣都是黑白的。

 

隔天兩人一起走進公司時不免引來異樣的眼神,以及旁人的閒言閒語。

「新人居然和那個名井走在一起?怕不是天快掉下來了。」

 

名井低了低頭加快走路的速度,自然沒看見孫彩瑛臉上的表情。

 

工作和昨晚的內容幾本上一樣,不過少了很多抽象的事物,都是靠常識就能說出顏色的物品。

 

下班時孫彩瑛提出了去趟超市的行程,理由是名井南的冰箱感覺要餓死了,於是最後一人各提著兩大袋食材進了地鐵,雖然很重但過了下班時段車廂也空出不少位置。

 

原本規律在十點鐘睡覺的名井因為昨晚一連串的問答就顯得有些疲累,再加上列車內抵抗寒流的暖氣,眼皮像掛了砝碼一般漸漸闔上,在完全閉上前又倔強地搖了搖昏沉的腦袋,讓一旁的孫彩瑛覺得有些好笑,「妳就睡吧,快到時我會叫妳的。」

 

名井南最後還是輸給了睡魔,睡著睡著連頭都靠上了孫彩瑛的肩膀,這一靠讓孫彩瑛有些不知所措,正想撐起她的頭時不小心撇見了對方領口下的鎖骨,孫彩瑛的耳根不爭氣地紅了些

 

"釦子不能扣好嗎⋯⋯"孫彩瑛的視線從鎖骨處慢慢地往上,近看才發現名井南是真的長得好看,雖然平時發出的氣息總是一股旁人勿近、危險的感覺,不過長相真的是無可挑剔的,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最後是嘴唇⋯⋯⋯

 

「⋯站到了,請要轉乘的旅客⋯⋯⋯」「嗯⋯⋯」

 

該死,我在想什麼。孫彩瑛這才回過神,捏住有些發燙的耳根,一邊搖醒身旁的名井,名井揉了揉眼睛一邊跟上恨不得趕緊逃離現場的孫彩瑛。

 

「妳先在客廳等吧,煮好會叫妳的。」「⋯⋯恩。」

 

好吧,至少給了回應,孫彩瑛捲起襯衫袖子開始清理廚房,名井南一如既往像個木偶坐在沙發上直視著前方,直到廚房裡的人端出兩盤賣像不錯的蛋包飯和幾盤青菜跟肉。

 

「吃起來如何?還可以嗎?」孫彩瑛看著小口咀嚼著的名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很好吃⋯⋯」是和螞蟻叫聲差不多大小的聲音,不過在這安靜的室內仍躲不過孫彩瑛的耳朵,孫彩瑛微微的揚起嘴角,「那就好。」

 

她的微笑很好看。

 

之後的每天孫彩瑛都會到名井家裡做菜,兩人的交集也變多了,偶爾孫彩瑛會留下來看幾部電影,大部分都是老掉牙的愛情電影,有時候是懸疑、驚悚,而最後孫彩瑛都是緊緊抓著名井南的睡衣咬著牙問可不可以留下來過夜,這讓孫彩瑛發誓以後不要讓名井南選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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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的某晚,兩人依舊看著電影,有改變的是名井手上的飲料從汽水換成了啤酒。

 

電影的主角是一名只能看不到色彩的人,這讓他的生活充滿著不便與霸凌,直到遇見了一個女孩,女孩給了他色彩,為他的生活重新填滿繽紛的顏色,最後女孩卻死於一場車禍,主角在女孩的墓前發誓會帶著她的色彩活著。

 

啤酒早就見底,名井南臉上浮出明顯的紅暈,眼神也有些渙散。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有默契的沉默,都不打算開口,直到孫彩瑛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感覺,提起包包往門口走去。

 

「還滿好看的,我回去了,妳早點睡吧。」

 

名井南拉住了孫彩瑛的袖口。

 

「妳可以留下來,過夜。」

 

細如蟻蚊。

 

孫彩瑛的手停留在門把上。

 

 

 

 

 

名井南幾乎是被孫彩瑛推進臥室的。

 

兩人的嘴唇不斷地交換著方向,孫彩瑛嚐到了名井南嘴裡的啤酒味,讓自己也覺得有些醉了。

 

有些冰冷的皮膚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手掌從睡衣下擺探了進來,名井南輕哼了一聲,這聲讓孫彩瑛大腦有些缺氧,嘴上的動作沒有停過,不停的在耳骨和臉頰上徘徊。

 

孫彩瑛在腹部似有似無地撫過,有些心急地解開鈕扣,完成動作後撐在上方盯著身下的人,像是要盯出火花一樣,這讓名井耳根紅了起來。

 

透白的軀體是畫家的畫布,靜靜等待著她的落筆。

第一筆落在鎖骨,不小心撇見的景象被畫家一直深深烙印在腦海裡,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心急的畫家讓作畫的力氣也大了不少,留下了一個個痕跡。

 

第二筆則在沒有人探索過的山脈,畫家一步一步地從山腳慢慢環繞至山腰,最後停留在山頂,獨享著這份風景。

 

畫家想知道開在山頂上的花會是甚麼味道的,夾起稚嫩的花朵,並貼了上去細細品嘗著,山脈被這弄著有些顫抖,來自畫布的喘息聲也愈來愈重。

孫彩瑛抬頭看,是和平常一樣的冰山臉,不過名井南眼裡的慾望沒有逃過孫彩瑛的眼睛。

 

她想把她的平靜打破。

 

孫彩瑛繼續在名井南的身體上作畫,直到膝蓋感覺到下方某處的濕潤,孫彩瑛輕笑著將名井抱起並重新吻上她的唇,手則轉移到柔軟的大腿內側摩娑著,摸到一處粗糙的地方時,名井南突然抓住了那只做亂的手。

 

「別⋯⋯別碰那裡⋯」名井南顫抖地說著,眼裡多了一分恐懼。

 

我不會停下,讓我知道妳的過去,畫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那處是一道傷口,孫彩瑛一邊伸手去撫慰著被冷落的溪谷,另一只手來回摩擦著那處粗糙。

 

名井南的顫抖更加地劇烈,卻仍然在反抗著傷口上的手掌,臉頰上多了兩道淚水,「不要這樣⋯⋯求求妳⋯」

 

孫彩瑛湊上去吻去帶著鹹味的痕跡,一邊別開最後的阻礙將纖細又長的手指送進泉水的源頭。

 

「啊⋯⋯」感受到名井的緊繃,孫彩瑛往更深處頂了頂,手便鬆了力。

 

孫彩瑛湊在名井南的耳旁訴說著她眼中的她有多麼美麗,是她筆下最美的畫作,手中的動作沒有給予名井南任何喘息的餘地,也沒有停止撫摸疤痕的動作,這讓名井南的呻吟聲中混合了哭腔。

手指被擠壓到無法順暢地進出時,孫彩瑛說著「我想更加了解妳。」,並將手指往內壁的一處凸起快速抖動著。

 

「不⋯⋯啊啊⋯⋯⋯」孫彩瑛的手指被濕潤的內壁吸吮著,名井南止不住小腹的收縮,她在顫抖中被孫彩瑛送上了頂端。

 

孫彩瑛緊緊抱著不斷喘息的名井南,等到名井南緩和許多才將被打濕的手指抽出。

 

 

 

 

 

孫彩瑛再次抱起名井南並往浴室走去,為剛被自己折磨的人擦拭著身體,沉默降臨在兩人頭上,直到名井南緩緩地開口。

 

「那是小時候的傷口,生日的時候。」

「和家人在出遊的路上出了車禍。」

「是個紅綠色盲,無照駕駛。」

「只剩下我一個人。」

「他靠著關係逃過了刑罰。」

「我的人生被看不見色彩的人弄成了黑白。」

「光搭上汽車就會想起那天的血腥味。」

「我恨他們。」

 

名井南的顫音令孫彩瑛有些心疼,她輕輕地抱住名井南,「沒事了,都沒事了。」名井南眼神空洞看著水面上的漣漪輕笑著,「他們是些自私的人,怨恨自己看不見幸福而奪走別人的色彩。」

 

孫彩瑛覺得心臟抽痛著,卻甚麼也沒說,僅僅只是抱著懷裡的人。

 

之後她們仍然不變地一起上班、下班,孫彩瑛也仍然會給名井南下廚。

不過自從這晚,孫彩瑛再也沒在名井家過夜。

兩人也沒有提起過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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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晚上有個慶功宴,孫設計妳帶上名井一起來吧,名井在這都兩年了除了妳都沒有其他熟人⋯⋯』

『知道了,我會問問她。』

 

孫彩瑛迷茫中想起前幾天和同事的對話,後悔自己硬是把名井帶來這個群魔亂舞的地方,自己還只顧著名井南,沒注意到心懷不軌的同事在遞來的飲料裡加的安眠藥粉末。

 

「孫小姐好像醉了,我開車我送她回去吧。」腦子裡裝著黃色廢料的同事向孫彩瑛伸出了手打算扶起她,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名井南這時將孫彩瑛往自己攏了過去,一鼓作氣將孫彩瑛抱了起來,「我送她。」

 

「我記得名井小姐沒有駕照的吧?兩個女子大半夜的也不安全,還是我來送吧。」同事伸手拉住了孫彩瑛的手腕,名井南加重了雙臂了力量,不願意放手,孫彩瑛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被扯下來了。

 

「我們是鄰居,請您放手。」名井南有些用力地甩開男同事的手,空出手抓起兩人的包包,頭也不回地跑出包廂,沒入夜色之中。

 

十一月的夜晚是寒冷的,風像利刃般劃過名井南的臉,她不知道她跑了多久、跑了多遠,她脫下身上的大衣將孫彩瑛包住,名井南拿出手機看了時間:凌晨一點,地鐵的末班車早已揚長而去,而兩人的家也在幾公里外。

 

正當名井南認命地打算抱著孫彩瑛走回公寓時,經過的一輛車停到了名井身旁,車內的人搖下車窗,是一名金髮的女性,眼睛很大,臉和巴掌一樣小,甚至更小,副駕駛還有一名戴著鴨舌帽的女性,臉也是小小的,「要搭趟便車嗎?我叫湊崎紗夏,不是甚麼怪人喔。」金髮的女人說著,解開了後門的鎖並手伸到後座去打開了車門。

 

那場事故後過了二十年的名井南面對著車內狹小的空間,額上開始冒出冷汗,抱著孫彩瑛的手不自覺地開始顫抖,胃裡一陣嘔吐感湧了上來,那時的血腥味和起火的焦味再次侵入名井南的腦內,景象一一浮現出來,太陽被煙霧遮蓋著。

 

懷中的孫彩瑛因為藥物精神有些渙散,手卻緊緊地抓著名井南的衣領。

 

「我在這,在妳身邊。」

她看著她,陽光出現了。

 

上了車後孫彩瑛便落入了夢鄉,副駕和名井南都不怎麼說話,名叫湊崎紗夏的女性到是顯得有些過於熱情。

 

「我們兩個正在旅行呢。」

「對了,這位是我的可愛的女朋友,叫周子瑜。」

「原本是要輪流開車的,不過子瑜不能開車。」

「她有紅綠色盲,不能考駕照呢⋯⋯」

 

名井哆嗦了一下。

 

「妳們都沒有開車嗎?」

「妳懷裡的那也是妳女朋友嗎?很可愛的人呢。」

「呀子瑜別生氣呀,我只愛妳的嘛⋯⋯」

 

最後在湊崎紗夏的撒嬌中抵達了公寓,名井向兩人道了謝後抱著孫彩瑛上了樓,踏入自家門之前停頓住,並轉身扭開孫彩瑛家的門。

 

如果說孫彩瑛的工作室是簡單、單調,那她的家就是過於繽紛。

 

每一件物品都是不同的顏色,給人一種雜亂的感覺,幾乎是不規則的隨意擺放,跟小孩子隨意的塗鴉一樣。

 

名井南轉開一間看起來像是臥室的門,不出意料的是和客廳同樣的配色,名井南將懷裡的孫彩瑛放上床,再三確認她沒有失溫的現象後為她蓋上了棉被,卻在起身前被拉住了衣襬。

 

「對不起。」孫彩瑛的聲音有些沙啞。

「為什麼道歉?」名井南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差不了多少。

「為了我搭車,還和同事起了衝突。」孫彩瑛從衣襬移動到手腕,並握住了名井南的小手,「我很抱歉。」

「⋯⋯沒事了。」名井南輕輕掰開孫彩瑛的手,剛站起卻被孫彩瑛再次伸出來的手搞得有些失衡,往後倒在孫彩瑛的身上。

 

「不要走。」

「今晚就好。」

 

名井南覺得自己也喝醉了。

 

孫彩瑛的聲音跟著名井南肆虐的節奏律動著,名井南的力道彷彿想將孫彩瑛撕碎一般,孫彩瑛在最後一刻咬住名井南的肩膀,因為山洪而流出的泉水打濕了名井南的手掌。

 

「名井南⋯⋯妳是⋯什麼顏色的⋯?」

這是孫彩瑛失去意識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名井南聽到來自她的最後一句話。

 

名井南醒來時,已經不見孫彩瑛的蹤影,就連床上的溫度也不留給她。

趕到公司時迎接的只有空蕩的辦公室和人事調動報告。

『設計師孫彩瑛由健檢報告確診為全色盲,經上層開會決議開除。』

 

「原本以為那些是自己畫出來的,沒想到是個色盲。」

「是啊,搞不好都是其他人在做事,她再獨吞掉成果。」

「什麼啊,這也太陰險了吧,虧你當初還肖想她哈哈哈。」

 

才不是,那都是她自己做出來的,是她親手畫出來的。

 

「是名井啊?待在那種人身邊你很辛苦吧,是個色盲居然還當上設計師⋯⋯喂⋯喂!名井妳要去哪啊!?」

 

名井南翹班搭著地鐵回到了公寓,著急地敲著孫彩瑛的家門,發現門沒有上鎖便推開了厚重的門。

 

空無一物。

 

名井感到有些暈眩,口袋裡的手機傳出了訊息的提示音:

 

FROM:SCY

『妳應該是著急的跑回公寓的吧?我很抱歉,一聲不吭的就這樣離開了。

我眼中的事物都是黑白的,這樣的我的夢想是畫出讓人感動的畫作,很可笑,對吧。

靠著運氣躲避過了每場健康檢查,可這次我不想再逃了,因為我遇見了妳,名井南。

那天晚上或許是一場意外,我卻無法遺忘——我在那時愛上了妳,那場意外也讓我知道,妳被我這種人奪走了一生的幸福。

我無法壓抑對妳的感情,卻也知道這感情不會有結果,所以我選擇了逃跑。對不起。我愛妳。』

 

空蕩的屋內在這天傳出了一陣陣的嗚咽聲,直至太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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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井南是在孫彩瑛被裁員的隔天遞出的辭呈。

 

離開前從一些比較八卦的同事口中打聽到孫彩瑛大概的消息,似乎是搬去了一個交通不太方便的小農村,這是故意的吧,名井南想。

 

辭職後的名井南時間多了很多,不過全部都花在駕訓班上了。

 

名井南比普通人學駕車的時間多了三倍以上,剛開始還差點暈在駕駛座,惹得教練直冒冷汗。

 

不過名井南並沒有放棄。

 

等到名井南拿到駕照時,已經是孫彩瑛離開的第四個月,天氣已經轉春,生命漸漸地復甦。

 

名井南也從原本的公寓換成了一間比較大且舒適的住宅,接著在搬完家的隔天直接開著新車往當初打聽到的小農村駛去。

 

那裡是一個很漂亮的鄉村,大家只希望能和諧地生活著,沒有旁人的言語攻擊,也沒有城市生活的擁擠感。

 

名井南向一位皮膚白皙的當地人問出了孫彩瑛的消息,最後被領到了孫彩瑛所在的小木屋前,名井南敲了敲門,「請進,是豆腐嗎?」名井沒有回答並推開了門,在眼前的是四個月不見的那人。

 

「怎麼不回答啊,是要和我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嗎?」孫彩瑛背對著門口,兩手不斷揮舞在面前的畫布上,孫彩瑛語中帶著一些笑意。

 

「猜猜我是誰。」名井的聲音有些顫抖,孫彩瑛手上的動作突然和時間暫停一般靜止下來,名井則是一步步往對方走去,「猜猜我是誰。」名井南又說了一次。

 

走近後名井南才看清楚畫布上的圖像,是自己的畫像,不過每幅都只有草稿,沒有顏色。

 

「對不起。」孫彩瑛緩緩轉過身,低著頭說著,「我看不見妳的顏色。」

 

名井南扶起孫彩瑛的臉頰,兩人的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名井南在五歲時剩下了黑與白。」名井南哽咽著。

「可是她在二十六歲生日找回了屬於她的顏色。」她們擁抱著。

 

名井南湊上孫彩瑛的唇。

 

「孫彩瑛就是名井南的色彩,也是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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